思睿晶华解析｜千年纹样之争：当LV的“维权”碰上华夏文明

近日，苏州中院就路易威登诉茉莉奶白商标侵权案作出一审判决，

判令后者赔偿1030万元。这个数字创下了国内新茶饮行业商标侵权

赔偿的新高。消息传开，议论纷纷。大家诧异的不仅是赔偿金额，

更是一个绕不开的追问：这朵“四叶花”，到底是谁的花？

从正仓院到巴黎

如果以为LV这次起诉只是一次寻常的跨国维权，那就低估了这件事的

纵深。翻看LV经典Monogram四瓣花纹的源头，据称来自日本正仓院所

藏的一把紫檀琵琶，而此琵琶原是唐代中原王朝赠予日本天皇的国礼。

兜兜转转，源头依然是中国。

再看时间线，晚清文物流失海外的同时，欧洲时尚圈迎来了它的“黄金

时代”——古驰的竹节包从中国竹子取材，赛琳的双C标和清代寿字纹

如出一辙。不少被奉为经典的“天才设计”，细究起来，是对中式元素的

挪用与改写。而比借鉴更彻底的，是抢注。回字纹、海棠纹、宝相花，

这些在中国流传了上千年的纹样，被西方品牌逐一收入商标库，反过来

再告中国人侵权。走到这一步，已经不是商业竞争能解释的了。

法律讲逻辑，公众讲常理

公众最“意难平”的，是这么一层：四瓣花纹在中国古建筑上有，古钱

币上也有，比LV早了好几百年甚至上千年，凭什么LV能注册下来？

这个质问有道理，但不全在点子上。商标法保护的，不是“历史上谁先

出现”，而是“能不能帮消费者认出是谁家的东西”。在商标局的审查

逻辑里，LV受保护的并非一朵简单的四瓣花，而是1896年前后定型的那

一套完整标识——包括特定的比例、圆形镂空、以及Monogram字母组合。

经过一百多年持续、统一的商业使用，在奢侈品领域，这组图案确实

已经具备了“看到它就知道是LV”的辨识度。茉莉奶白在2024年品牌

升级时，明知自己申请过的类似商标已被驳回（引证商标正是LV），

仍大面积使用高度近似的图形。从这个角度看，一审败诉合法合理。

但问题也恰恰出在这里。商标的“辨识度”并不是非黑即白。苹果的商标

如果不是“被咬了一口”，谁都觉得就是个普通水果；LV的纯粹四瓣花图

形，单独拿出来，是否天然就指向LV？中国从古建筑上的柿蒂纹到各类器

物上的宝相花，四瓣、四叶形态的图案随处可见。既然这图案在公众领域

如此普及，“显著性”本身就值得重新审视。

两套标准，两种态度

更值得留意的是，LV这类商标在欧美并不是畅通无阻。在欧盟，欧洲法院

就曾撤销LV的“棋盘格”图案商标，理由是它本身缺乏显著性，公众只会

把它看作“普通、日常的图形”。阿联酋联邦最高法院也曾驳回一家企业

注册汉字商标的申请，因为另一家公司已在先注册了同一商标的拉丁语版本。

这些案例提示了一点：商标审查，应当带有文化敏感性。

反观国内，面对LV这样的国际大牌，审查员有时倾向于“能过就过”。这

不仅是专业度的问题，更是一种文化自觉的缺失。如果审查员能理解四叶

花卉在中国文化中的公共属性，是否还会轻易核准LV将其作为注册商标？

维权，还是创收

LV近年的密集诉讼，摆不脱商业上的背景。其母公司LVMH集团的时装皮具

部门已经连续多个季度营收下滑，部分门店关闭，甚至开始降价促销。业务

承压之下，LV在全球范围内加大了商标诉讼的力度。国内一个案例是，南京

一家已倒闭的古风餐吧，只因墙绘花纹被诉，索赔200万，最终判赔8万。

当维权变成一种“收割”，即便法理上站得住脚，在公众眼里也难免变味。

这场官司，输赢不在法庭

茉莉奶白创始人已经表示要上诉。官司的最终结果还不好说，但真正值得

赢回来的，从来不是那一千零三十万，而是中式美学的定义权。

我们用自己老祖宗的纹样，居然要先问过巴黎的律师——这不是美学交融，

这是赤裸裸的文化掠夺。知识产权法律的出现本是为了维护创作者权益，

但LV显然不是创作者，只是一个引用者和借鉴者。如果中国传统纹样以后

中国人不能用，不亚于文化上的割地赔款。

千年纹样不会说话，可我们会。老祖宗领先世界几千年的审美，凭什么让别

人来定价？他们抢得走商标，抢不走刻在我们骨子里的审美基因。如果这件

事能推动中国法律更进一步，建立传统纹样的公共版权保护机制，让商标审

查员不再只是法条的机械执行者，而是文化符号公共性的守护者——那么这

场官司，我们赔了一千零三十万，却可能赢回整个文化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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