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批没到曼谷的“爱马仕”

2014年11月，上海外港海关的一次例行查验，揭开了一起看似普通却

意味深长的知识产权案件。报关单上写着“化纤布”和“毛毯”，但

海关人员打开集装箱时看到的，却是印满奢侈品牌标识的纺织品——

路易威登、古驰、爱马仕、米老鼠

这批货物的主人是浙江商人张某某。他要将这45500米印有假冒名牌标

识的化纤布和462条毛毯运往泰国，合同金额44784.6美元，折合人民

币27万余元。毛毯来源不明，化纤布印染渠道非正常，他甚至特意把

假货混在无品牌的商品中间，想蒙混过关。但他没想到，货还没出上

海港，就被查了个正着。

这起案件的特殊之处，不在于涉案金额有多惊人，而在于它触及了一个

关键问题：商品还没卖出去、还没离开中国国境，算不算“销售”？

张某某的辩护思路很直接：货还在海关手里，没交给泰国买家，交易没

完成，怎么能说已经“销售”了？这是很多类似案件中的常见辩解。但

法院没有采纳这个观点。判决认定，张某某已经与境外买方达成了销售

协议，货物已经报关，犯罪已经既遂。海关查扣发生在交易过程中，

不影响对行为性质的认定。

张某某最终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二年，并处罚金八万元。法院作

出轻判是有原因的：他接到电话通知后主动投案，认罪态度好，还与部

分权利人和解并取得谅解。

这起案件的另一个看点，是审判席上的“跨界组合”。担任审判长的是

上海三中院院长吴偕林，合议庭成员包括刑庭法官和知识产权法院的法官。

为什么审一个刑事案件还要拉上知产法官？因为知识产权案件往往涉及

商标近似判定、权利边界厘清等专业问题，刑事法官不一定拿得准。

让知产法官参与进来，可以确保民事、行政、刑事三类案件的裁判标准

保持一致。这种“跨界合议庭”的模式，在上海三中院是第一次尝试，

后来成为知识产权专业化审判的一个范例。

案件判决后，爱马仕国际和迪士尼公司的代表专程从国外飞到上海，给

检察机关送了一块牌匾，上面写着“捍卫法律尊严、保护知识产权”。

这在当时并不多见——外资企业对中国知识产权保护向来颇有微词，而

这次他们主动登门致谢，释放出一个明确信号：中国司法机关保护知识

产权，不是做做样子。

张某某大概没想到，自己的一批货会成为上海三中院知识产权刑事第一案，

更没想到这起案件会被写进各种典型案例汇编，成为后来者的“反面教

材”。他当初可能只是觉得“贴个牌子而已”，没有意识到这背后是

一个国家维护市场秩序、保护创新成果的决心。

那4万多米印着爱马仕logo的布料，终究没能抵达曼谷的集市。它们被海

关扣留，作为赃物查封，最终沦为档案室里一纸判决书的附件。而张某某

换来的，是两年缓刑、八万罚金，以及一个永远跟随着他名字的案底。

这起案件或许能让人看清一个现实：知识产权的边界，不是画在纸上的

虚线，而是不可逾越的红线。越过了，就要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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